【春节特辑】屏山县龙华古镇民俗拾零||徐万琪
屏山县龙华古镇民俗拾零
徐万琪
屏山县龙华古镇的民俗活动在20世纪非常兴盛,由于这里远离城市,农耕文化得到很大程度的保留,民风淳朴,各类活动办得有声有色。1978年改革开放后,龙华镇的民间活动迎来大幅复苏。其中,由民间自发组织的朝山会率先恢复,这一活动此前便是屏山县规模最大的民间活动,核心举办地为老君山与八仙山两处。

踩桥队伍

踩桥队伍
老君山的朝山活动历史悠久,有文献记载的大规模人文活动可追溯至明代成化时期,自彼时老君庙在山上落成后,此处便成为当地道教活动中心。后续,山上又陆续修建了诸多祭祀场所,如睹佛台、甘露禅院、老君顶、女儿碑等,都是非常著名的景点,融合儒、释、道文化,形成三教合流、三教鼎立的格局。乾隆时期,老君山再度恢复往日民俗之盛况。清代的朝山会举办需提前三日,“十六日赴老君山作老君会,俗曰朝山”(乾隆《屏山县志》),足见来者之众,若当天举办,则饮食、住宿完全供应不上,必须按日分流。当时的县志记载,“老君山,县西北七十里,即青孤山,秀出众山之表,望之蔚然,周围百余里。上有老君庙,以铁瓦覆之,旁有睹佛台,方丈计坐百人不狭,十人不宽,亦异境也。每岁六月朝拜者甚众,会毕必有雨,谓洗山雨。”至今,在老君山的密林里,还完整保留有数公里长的清代石板路,龙华钻天坡也是通往老君山的主要卡点。
屏山境内的朝山会以老君山、八仙山为核心举办地,两处都与龙华有密切联系,而两地的客源各有侧重:老君山的朝山人群多来自云南绥江、永善及凉山州的雷波县;八仙山则主要吸引屏山本地龙华镇居民,以及宜宾县商州镇、沐川县的香客游人。

游客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朝山会的举办时间固定在农历三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这三个与观音菩萨相关的日子,尤以三月十九的盛会最为热闹。不少远道而来的香客会提前一两天抵达龙华镇落脚,待到正日便结伴登山。山上的庙宇会提前数日筹备斋饭,斋食以各类蔬菜为主,其中又以豆花最具特色,磨豆、点浆等工序往往需要众人合力方能完成。那个年代的人们,行事往来间都透着一股淳朴的气息。

龙华朝山会起点——龙华凉桥
朝山会当日,山上庙宇会摆开流水席,菜品以时令素菜为主。农历三月时鲜蔬初绽,炒豌豆、胡豆正是当季美味;六月虽酷热难当,朝山会依旧如期举行,山上海拔高,温度相对较低,加之丛林密布,正是人们遮阳避暑的胜地,此时蔬菜品类更为丰饶。
除朝山会外,龙华古镇在20世纪80年代还持续举办了多年更具烟火气的新年耍龙灯活动。活动由民间自发组织,爱好者踊跃参与。每逢腊月初始,镇上黄家、马家、彭家、刘家等家族的乡贤长老便会牵头筹备,这群主事者皆是义务出力,分文不取。他们凭借出众的组织与沟通能力,召集乡邻商议分工,众人也对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者分配任务没有异议。龙灯会筹备就绪后,若经费尚有缺口,乡贤长老们便会向龙华区公所申请赞助,区政府为了让辖区内群众高高兴兴过大年,每次都给予五百至一千元不等的赞助费,剩余部分则由民间自筹补足。筹备龙灯会的流程繁杂且有序,有人负责上山砍伐竹子,有人去请篾匠剖制篾条,还有人专司纸艺装饰。龙灯骨架扎成后,需用竹篾编织出龙身轮廓然后用麻布包裹再糊纸描绘出龙鳞,龙头部位尤为讲究,要以铁丝加固定型,还要精心制作出龙珠与龙须,最后再请手艺精湛的画匠为龙灯描摹上色,每一道工序都需专人专责。这种民间能人牵头组织、众人出力公益性的活动,效率反而出奇地高,一二十天就备办齐全。

龙灯表演
龙灯会筹备中,还有一道至关重要的工序——自制烟花,这也是长老们分工时特别交代的核心环节。龙华镇本地竹木丰茂、烧柴普遍,木炭易得,家家户户只需匀出未烧尽的木炭,研磨成细粉末即可作为火药原料;随后会专门派人采购硫磺与硝石,三者按特定比例混合,便制成了最原始的火药。
烟花的载体同样取自本地盛产的竹子,乡邻们上山砍伐竹子后,锯成一节节带底节的竹筒,锯好后,要用刀子将底部竹节打一个0.5公分直径的圆孔,为填装火药做好准备。火药炒制需格外谨慎,需安排给心思缜密之人负责,镇上房屋多为古宅串架结构,防火尤为关键,因此长老们会特意选定僻静之处开工,杜绝街上操作引发火灾风险。火药炒好后,封装环节也必须由胆大心细之人执掌,将火药缓缓装入竹节,用木棍轻轻捣实,力度需拿捏精准,既不能过松也不能过紧,最后以黄泥封口,静置几天,半干半湿的黄泥巴就变硬了。
每年春节前这样的竹筒烟花要制作数百个,完工后统一运至街上,按成本价卖给乡邻,各家可按需购买十个二十个不等。这些烟花并非即时燃放,而是留待耍龙灯时使用,为热闹的龙灯表演烘托出愈发浓烈的节庆氛围。当时区公所有一位哑巴门卫,身形敦笃,孔武有力,虽无法言语,却能通过手势清晰表意。由于耍龙头需耗费极大体力,龙头沉重,常人舞动数分钟便难以支撑,而这位哑巴却能连续舞动一小时之久,众人皆佩服其过人耐力,便一致推选他执掌龙头。
正月初十五耍龙灯队伍一般都是在区公所下面的三圣宫操坝处集结。青龙和黄龙两条龙灯,在彩绘和龙头的制作上都有差异,各组人马既要配合默契,又要相机展示实力。夜幕降临,年味渐浓,吃过晚饭后,街坊四邻最期待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各项检查完毕后,领头的一声令下,大家上身赤着臂膀,下身穿条短裤,戴着斗笠,在夜色中开启表演。商户与街坊早已将购置的竹筒烟花整齐摆在家门口,待龙灯队伍行至门前,便手持一根花炮,依次去点放在街两边的竹筒花炮。胆子大的直接手持竹筒烟花,点燃后直接往龙身上喷射。霎那间,数十个烟花竹筒同时迸发,火花“嘘嘘”直上,或直冲龙身,或在龙灯舞者之间穿梭,将两条龙映照成灵动的火龙。动感之美,光影之美,均带给观众全新的视觉震撼。耍龙灯的队员们在漫天火花中穿梭舞动,赤膊的臂膀在光影里划出有力弧线。街两旁围满了老幼乡亲,喝彩声、欢呼声与烟花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嘈杂而热烈,将年味推向顶峰。龙灯队伍游行的主要区域包括龙华正街、凉桥、古街等处,每到一处,大人小孩前呼后拥,狭小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龙华开园仪式

文娱表演
令人称奇的是,从20世纪80年代起,龙华镇的龙灯会连续举办了二十来年,其间从未发生过一起建筑引燃等意外。尽管众人始终谨慎行事,但这份小心并未削减半分欢乐。这些热闹非凡的活动,全靠热心的乡贤组织者和得力的表演者们共同促成,成为一代人心中最鲜活的年味记忆。
后来,随着年轻劳动力纷纷外出务工,加之环保要求提高与火灾隐患管控趋严,曾盛极一时的龙灯会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如今虽然逐步恢复舞狮舞龙活动,但自制烟花的环节却没有恢复。在如今四五十岁以上的龙华人的记忆里,那段在火花中舞动的龙灯、喧闹的街巷和纯粹的欢乐,依旧是一段无比珍贵美好的过往。

群众民俗表演

旗袍走秀

旗袍走秀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徐万琪(四川省屏山县融媒体中心)

用户登录
还没有账号?
立即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