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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第一次看电影‖张培纪

发布时间:2023-12-04 13:46:00 浏览次数: 【字体:

第一次看电影

张培纪

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许多第一次,但往往随着时光的流逝,绝大多数的第一次都从记忆中消失,不复记取了。我记忆中印象较为深刻的第一次是看电影。看电影对今天的人来说已不值一提,但对于当时尚不满10岁的我,那可是非常稀奇的一件事。

记得那是1950年2月,春寒料峭。一个阴冷的下午,张家大院忽然有人喊起来:“过队伍了,快去看!”队伍,今天的称谓叫部队,那时又叫大兵,或吃粮子的。于是有几个人便从后门跑到路边眺望,我随之也跟了出来。在向北的方向,离我们大约五六百米远的歇马庙前大路上,从西面宜头方向向汉源街(今九襄镇)走着一支队伍。前头一个士兵举着一面红旗,后边的人,看不清面容,好像是一些身着黄色军装的兵哥子。见多识广的张家老秀才张三爷说:“那是朱毛的队伍,怕是早年的红军来了!”。其实他也孤陋寡闻,人家早已更名为解放军了。不几天就传来消息,汉源解放了。

再过了几日,听说要在汉源中学大操场召开县人民政府成立大会。我们这些半大小子,只要听闻哪里有热闹事,就朝哪里跑。那天吃过早饭,便迫不及待约上两个小伙伴朝两里外的汉源街走。进了街口,也不在街上溜达,直冲大操坝。其时,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远远看见主席台上坐着几排人,背后布墙上,挂着两幅画像,有人说,那就是朱毛。又听说,天黑后要放电影。那可要好好地看一下电影到底有啥子稀奇,有好安逸!其实,“电影”两个字变成语音进入我的耳朵并不陌生,因为不止一次听母亲讲过。她年轻当姑娘的时候,就在成都看过电影,也经常讲一个叫《火烧红莲寺》的电影。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一部上海电影厂拍的武侠电影,是有声还是无声,黑白还是彩色,没必要再去考究了。

吃过晚饭,我们便向大操坝赶去。那时,大操坝上已聚集了很多人,首先看见一圈人嘻嘻哈哈,笑声不断。挤入圈子一看,是两个长得好看的女兵,在教一群汉源中学的女学生扭秧歌。腰系红绸结,踢脚甩手,大幅度地摇摆,没有锣鼓,口中“锵锵齐锵齐”地喊着,或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的歌声伴舞。看了一阵挤出人群,见坝子上已整齐地坐着好多兵哥子。队列最前面架着轻重机关枪和小钢炮,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兵哥子们正在互相拉歌:“一连唱完了,二连来接到,嘿,嘿,嘿!”“前边唱完了,后边来接到”,又是一阵“嘿嘿嘿”的呐喊声。歌儿唱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也沉浸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这时,一个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挤上前来,拉着一个小青年不住口地问:“电影在哪呀?电影在哪哈?”小青年用手指了指,最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两根长长的木杆中挂着的白布。我们左看右看总找不见电影。小孩不服气,要跑到前面去看个究竟,我也跟了过去。到了高高悬挂着的白布前,又前后左右转了一圈,仍不见“电影”。便向一位先生模样人打听,那人笑嘻嘻地说:“等一下,等一下,天黑的时候,电影就出来了。”

我们正焦急地等待着,突然从两根木杆上吊挂着的木匣子中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接着是几下吹气声,然后有说话声音传出来:“老乡们,同志们,大家安静了,大家安静了,现在请首长讲话!”那时我们年幼,尚分不清首长是什么意思,误会为手掌或什么掌,后来才搞清楚,部队把官员叫首长,地方上则称领导。可能是木匣子质量不好,噪声太大,听不清首长在说些啥子。讲话声没有了,白布上一下子就闪出了很多影子,人们哗一下欢叫起来,我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布(以后知道了那就是银幕)。首先是闪出一串又一串文字(字幕),接着是好多好多树林,好高好高的大山,长长的河流,蛮多的房子,然后是又唱又跳的人物,大队大队的兵哥子,各种各样的车子轰隆隆从大街上开过。这些影像是当时土头土脑的我的观感。

稍长大了,从小学到中学,我算理清了看第一部电影的头绪。那是一部由东北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纪录片,片名叫《中国人民的胜利》。电影中的影像是:高山大海,森林河流,高楼大厦,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解放;正在举行的解放军入城式,雄壮的歌声,肩扛钢枪行进在大街上的解放军队伍,隆隆驶过的汽车、炮车、坦克;田野中挥汗劳动的农民,钢炉前炼钢的工人,身着盛装的少数民族人民,无不满脸喜悦,欢庆胜利……

电影放了大概两顿饭的工夫,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回到家里,母亲还在等我归来,问我电影中演了些啥子?我兴致勃勃地讲了个大概,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清楚,只觉得新鲜、闹热、安逸。

那时,汉源县还没有建立电影队,更没有电影公司一说,又何来电影院?看电影都是部队文工团到当地来慰问驻军、地方政府进行文艺演出,才能放一两次电影。大概是农历六月,已进入伏天,我已在读高小一年级(现在的小学五年级)。同学们在放学时互相告知,今晚上要在汉源中学大操坝放电影,说是打仗的,好看得很。回家我将要去看电影的事告诉母亲,母亲说,天闷热得很,怕是要下大雨,叫我不要去。但我看电影心切,一定要去。母亲见拦不住我,就叮嘱我晚上回家要小心,特别是过木槿水,没有便桥,过石步子要踩稳,不要掉到水里去了。

到了放映场,早已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都伸长脖子在等待电影开幕。我那时已稍有了点电影知识,知道电影是演员扮演做戏,由摄像师照出来,放在机子上,通过透视成像,连续不断放映便有了活动的景物和人像。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们关心的是电影好看不好看。好不好看的标准不在内容,只要是打仗就行,打得越激烈,越安逸。那时已懂得先看字幕上的电影名,那天晚上,看的电影好像叫《翠岗红旗》或是《钢铁战士》,有一个情节至今还留在脑子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小战士叫刘小洪,在战斗中负伤被国军俘虏,敌人对他严刑拷打,敌参谋长要他招供解放军在撤退时,将兵工厂的机器埋藏在什么地方,刘小洪当然是坚决不招供。参谋长拿来一张纸,要小战士将藏机器的地方画出来。小洪磨磨蹭蹭在纸上划拉了一阵,告诉敌参谋长图已画好,参谋长则洋洋得意伸头去看图纸时,小洪呼的一下站起来,将手中水笔尖对准参谋长眼睛狠狠地扎去。只听对方一声惨叫,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掏出腰间手枪,“呯呯”两声枪响,小洪便倒在血泊中。这时,银幕上出现了小洪在纸上写的几个大字:“刘小洪红革命到底!”

正当人们沉醉在电影激动人心的情节中时,天空突然一阵亮闪,接着几个地动山摇的炸雷,四野一片漆黑,上空乌云翻滚,霎时瓢泼似的大雨浇灌而下。人们瞬间惊呼呐喊,向四面八方狂奔而去。我也顾不得同行的伙伴,随着人流跑出场口。今晚暴雨来势凶猛,时间又长,令人无喘息的机会。我们一口气跑到木槿水边,河水正在上涨,顾不得找石步子,借着闪电的亮光,涉过齐膝深的河水,落汤鸡似的跑进家门,把正在担心的母亲着实吓了一跳。母亲赶快帮我褪去湿衣,打来一盆热水,用湿热的毛巾周身上下擦了几遍。怕我着凉,又熬了一碗姜汤,让我热热地喝下去。

所幸一夜无事,并没有因暴雨的浇淋而病倒,直睡到东方发白。那日上学,一进教室,同学们不免津津乐道于昨晚看电影遭暴雨的险情。有同学更是说评书似的,讲他如何摸黑慌不择路,跳高坎、涉险河的经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只是确切地知道,确实有人从高崖上跌下去,摔断了腿。有人被突然猛涨的河水冲了几丈远才爬起来。班主任上课点名,两位同学未到校,一位同学提供的信息是:昨晚看电影淋了大雨,病倒了。汉源中学操场上,校工早上打扫场地时,收拾了几大堆草帽、火把、鞋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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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张培纪

供稿:雅安市地方志编纂中心

配图:方志四川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责任编辑:唐志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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