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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记忆】上不愧党 下不愧兵——深切缅怀张万年将军‖邱吉灵

作者:邱吉灵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2-08-16 20:14:26 浏览次数: 【字体:

上不愧党 下不愧兵

— —深切缅怀张万年将军

邱吉灵

2022年1月14日,是我敬仰的张万年将军逝世七周年忌日。本人作为一名原野战军第43军的新闻工作者,曾多次接触将军,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深入到战地进行采访,算得上是比较了解他,始终对他怀有十分崇敬的感情。

1944年8月,张万年同志刚参加八路军时留影(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1968年春,我光荣应征入伍,张万年将军恰从越共军事顾问位置回到广州军区作战部,随即上任“铁军师”(前身为北伐战争中著名的叶挺独立团)师长。这是一支中国人民解放军王牌部队,建国初期,除多位元帅出自这支部队外,10位大将中有5位也出自这支部队。时任43军副军长兼师长的张万年,率“铁军师”主攻越南军事重镇谅山外围的禄平县城,进而北上,会同“攻坚老虎”128师,策应兄弟部队55军攻打谅山,夺取战役目标的胜利。解放军如神兵天降,越军既惧怕又恼恨,作困兽犹斗,祭出“消灭127(师),活捉张万年”的标语口号。“铁军师”四战四捷,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全部撤回中国境内,圆满完成了惩罚越南侵略者的预期目的。

前些日子,我阅读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张万年传》(上、下册),当拜读到对越自卫还击战章节时,不禁眼前一亮,我阅读到记载着本人与他人合作采写、发表在“1979年5月12日《解放军报》刊登长篇专访谈《杀鸡焉用牛刀——师长张万年谈集中兵力打歼灭战问题》”的专访全文时,既熟悉又惊喜,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后来我才知晓,邓小平对张万年也赞赏有加,彭德怀元帅称张万年为“活地图”。这篇专访文章,被将军保存着,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数次搬家,尽管丢弃了不少东西杂物,但这张发黄的报纸却一直保留着,伴随他戎马生涯,直到走完人生谢幕。

1977年9月,时任127师师长的张万年同志为部队作刺杀训练示范(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掩卷之余,我反复思忖,这位出生于山东贫苦农民家庭、70多年戎马倥偬、南征北战、功勋卓著的将军,难道保存的仅仅是一张报纸吗?他保存的是对党的忠诚,是对革命事业的信仰,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和平年代中国对越自卫还击战历史的一份珍贵见证。

至今,我还清楚记得在对越自卫还击战前线冒着枪林弹雨采访的日日夜夜。特别是班师归来,接上级指示,《解放军报》需要一篇全局性重量级的文章来报道对越自卫还击战的经典之战——谅山战役,本人有幸接受任务,进行这次令人难忘的专访。

5月初的一天早上9时,我和武汉军区政治部宣传科长黄国平同志一道,准时来到时任43军副军长张万年将军办公室。将军招呼我们坐下,明确了此次采访是采用一问一答的对话方式后,将军如铁塔般地站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墙上挂着的作战图,右手指着图上的红箭头,用铿锵有力的语调,介绍起谅山外围歼灭战。当时,他指挥作战的位置距越军前沿仅百来米,为何指挥所如此靠近越军?他十分清楚,在山岳丛林地带作战,指挥所不靠前是绝对不行的。面对近在咫尺的背信弃义的越军,他恨不得一拳头砸过去。嚣张的越军派出特工队袭击了停在原指挥所的指挥车,车身被打了16个弹洞,译电员不幸牺牲。谈到这里,将军停顿了片刻,眼眶湿润,沉浸在对牺牲战士的怀念之中。

1993年11月3日,邓小平同志在家中同张万年同志合影(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话题转到越南当局对我国领土严重挑衅事件:1978年8月25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越南当局蓄谋已久地指派200多名越南军人,按照预定计划,腰里别着匕首、手枪和手榴弹,身上挂着装满石块的挂包,手里挥舞着木棒和石块,呼啸成群地从三面冲向我国的浦念岭,连夜在中国的国土上挖工事和架设铁丝网,制造流血事件。越军竟然得意忘形地挥着拳头向中国边防部队叫喊:“不光这里是我们的,连广东、广西也是我们的,凡是有木棉花开的地方,都是越南的领土!”继而在中越边境上已到了“见人就开枪”的疯狂程度。

为了安宁边境,惩罚越南小霸,支援柬埔寨抗越战争,1978年12月8日上午,中共中央军委正式下达作战命令,命令43军参加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当时,张万年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学习归来,此时已晋升为43军副军长兼“铁军师”师长,他领命率“铁军师”赶赴广西,在谅山外围战中,打了个漂亮仗,给了越南侵略者一记重拳。

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谈到撤军回国,将军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地图上所标的北部湾及南海两海域,斩钉截铁地说:“越南对海洋领域有潜伏危机啊!”我赶紧记下来,这句话分量何等重啊!如今一看,战后越南强行侵占中国南海岛礁已达29个之多,张万年将军当初的预言是何等睿智!

就在参战报名的12月,军政治部通知我,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14名代表之一,出席17日在京召开的全国第二届归侨代表大会。会议期间,我有幸见到了电影《兵临城下》编剧、著名军旅作家白刃,他给我提供了辽沈战役有关张万年的第一手资料。白刃老前辈红军时期参加革命,历任新华社记者、四野文化部创作员,担任过广州军区《战士报》主编,与张万年交往甚笃。和白老交谈之间,他十分关切地问起张万年的近况。

1998年8月13日,江泽民同志在飞往长江抗洪一线的飞机上听取张万年同志汇报抗洪兵力部署情况(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白老告诉我,张万年是个铁骨硬汉,打起仗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参加的塔山阻击战,在我军历史上,其规模、时间以及残酷程度,均为罕见的坚守防御战。时任部队通信股长的张万年,连续六天六夜血战,咬紧牙关,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未流过一滴泪。

我接着补充说,“文革”期间他却落泪了。当时,张万年任43军127师师长,该师师政委关光烈曾在“林彪办公室”当过7年秘书,“九一三事件”后,因参与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武装政变活动,被判入狱,加上127师与林彪有着特殊的历史渊源,张万年一度受到怀疑,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本来,“九一三事件”发生前一个月,已任命他为43军参谋长,任命公文却没有宣布,他遭受到委屈、痛苦,甚至被误解而流过泪,最终等来了还以历史清白的时刻。张万年当了13年师长,同时也经历了一次严峻的政治考验。借用毛主席的话评价张万年:“一生唯谨慎,大是大非不糊涂”,相信并不过分。

将军值得人敬仰的品德、才智何止这些?如果有人问,我会这样说,将军生前忠实于党、忠实于人民、胸怀坦诚,日月可鉴;从严治军、科学训练、爱兵如子,大地可证。尽管时间像流水般逝去,但将军战场上“勇”,训练上“严”,带兵上“情”,多少往事萦绕在我脑海中,特别是他对战士的关怀爱护,点点滴滴记在心头。

将军有句话常常挂在嘴边:“要想战士训练场上多流汗,就要记得给战士碗里添油水”。他特别关心士兵的生活,下连队进厨房,看菜地,走到哪里,就检查到哪里,时刻把战士的冷暖挂在心里。20世纪70年代初,部队冬季野营拉练,有些广东籍的战士不抗冻,手脚冻伤,他看到后,心疼的流下眼泪。他不仅积极帮助战士治疗冻疮,还在全师大会上作自我批评。驻地休息,他经常半夜三更深入到班排,检查取暖炉子烧得旺不旺,被子盖得暖不暖,战士睡得香不香。

2007年7月31日,胡锦涛同志与张万年同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招待会上亲切交谈(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将军还特别强调,要热情接待好战士来部队探亲的家属,将其作为发扬我军优良传统的一项政治工作。有一年冬天,他到红军时期何长工将军当指导员的“红一连”蹲点,发现一名战士的母亲来部队,被安排在连队仓库里住宿,他知道后,立刻把战士的母亲请到指导员的房里住下,还自己掏钱让司务长加了几个菜,与连长、指导员一起,陪着战士和他母亲吃晚饭,拉家常。临走时,他亲自送战士的母亲到车站,这位战士感动得热泪盈眶。

最令人难忘的是,对越自卫还击战部队即将撤回的1979年3月12日傍晚,张万年与师政委蔡春礼商定,他自己要晚些走,“是我带他们来的,他们却永远留在了这里”,张万年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我想再到峙浪烈士陵园去一趟,再跟他们告一次别。”

峙浪烈士陵园内,一眼望去那块块新竖起的墓碑,还未踏进陵园,他的眼泪不知不觉已流淌下来。走进陵园,他缓缓地走到每一块墓碑前,俯身抚摸着倾诉着,一个一个地跟长眠在这里的战士道别。机关人员催了几次,他都没听到,直到天快亮了,他跟最后一名烈士告了别,才往回返。路上,张万年仍一直在悄悄地流泪。

古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统帅过千军万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大将,如果不是对自己战士的深厚感情,岂能会一次又一次潸然泪下!

1989年2月13日,农历正月初八,那天上午,时任广州军区司令员的张万年,与广东省省长叶选平等领导同志,在广州空军机关大院接见刚从台湾驾机归来的飞行员林贤顺。那时,我已转业至中国新闻社广东分社,单位派我去采访。我顿时喜出望外,一则是有很好的新闻点可采写,二则可以见到分别多年的老首长。接见甫一结束,将军朝着记者方向叫了一声“小邱”,围在前面的记者们感到很惊奇,纷纷回头望过来。我拨开人群一溜烟地跑了过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将军的手伸了过来,我双手握着他那温暖有劲的手掌,仿佛又回到了记载着我青春年华的军营。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慈祥的脸庞,将军魁梧的身躯还和以前一样刚健,只不过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发也灰白稀疏了。

2014年1月29日,习近平同志与张万年同志在2014年春节团拜会上亲切交谈(新华社发,图片来源:共产党员网)

从部队转业至地方,7年间我第一次见到老首长,激动得热泪盈眶,有多少话要对他讲啊!将军关切地询问了我的工作近况,“你爱人工作在哪里,孩子老人都好吧!”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见到原43军其他同志,代问个好,拜个晚年吧!”

再次见到张万年将军,也是最后一次与他相见,那是2001年夏天。我到北京采访第21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闲暇时间,我致电将军,很想见见他,他应允后让我到他家里去。那时,将军正忙着东山岛三军演习,我预先知道这个消息,他却缄口不谈。我向他谈起香港回归前,香港《广角镜》杂志欲采访将军一事。当时,张万年已从济南军区调到北京,担任解放军总参谋长,一时成为港澳台媒体关注的新闻人物。那段时间我正在香港进行业务交流,《广角镜》主编约我写一篇张万年对越作战的人物专稿。该主编告诉我,他本人曾专门跑到北京,找到一位山东籍的时任国务院副总理“说情”,结果还是未如愿,得到的答复是“要通过中央军委批准程序”,最后该主编以调侃的语气对我说,张总参谋长认准的规矩,不唯上,不唯官,唯有组织纪律。

将军手端着茶杯,听完我这一说,哈哈一笑,“大概有这么回事,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是在告诫我“外宣无小事”,在以后的工作中我时常想起这句话,并当作警钟时刻提醒着我。

如今,将军虽已逝去,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日前,战友相聚,大家言谈中回味着将军生前座右铭的三句话“做人要清清白白,做事要干干净净,对己要廉洁自律克己奉公”,无不唏嘘感叹!战友们嘱我以将军生前立言并做到的“上不愧党,下不愧兵”为题,写下这篇回忆文章,寄托我们深深的哀思!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邱吉灵(资深新闻工作者,原野战军第43军新闻工作者)

配图:方志四川

图源:共产党员网

来源: 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终审:唐志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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